九千勝在自己最常待的某處住所清出一間房間,讓最光陰在那住了下來。確定對方沒有任何不適後,他就專心去忙自己的事情。而這一忙,就將近兩周的時間沒有回去。

等他再度回到居所,一踏入客廳,第一眼注意到的是坐在沙發上看書的最光陰,對方換下了唐裝,穿上到處可見的T袖長褲。然後,他看見了堆積在桌子上的幾疊鈔票。

 

九千勝先去飲水機那邊倒了一杯水,才走到最光陰對面的椅子坐下,等對方抬頭望向他後,他輕咳一聲,問:「住得還習慣嗎?」

 

「恩。」最光陰順著九千勝變化的視線看向桌上的鈔票,「那是房租。」

 

「我並沒有說要收取租金。」九千勝沉思一會,問了最光陰這筆錢的來由。

 

「前幾日外出的時候,遇到一個纏在人身上吸食生氣的魔物,我看那個人順眼,就順手解決了魔物。那個人說這是報酬,硬要我收下。」頓了頓,「至於租金,你收留我是你的善意,我不能視為理所當然。」

 

九千勝跟最光陰談論許久,最後選擇了折衷的方式。

公司接下的委託大多是由九千勝指派屬下去處理,最光陰可以從那些委託裡面選一個執行,委託完成之後,九千勝會從委託金扣掉最光陰生活所需的費用,再將剩餘的金額交給他。

 

最光陰處理的委託幾乎都是斬妖除魔,這一種類型的委託都是他自己接的;少數像是淨化、尋物等,都是九千勝接了必須遠行的委託,順口問最光陰要不要跟他一同前去。

他們正在處理的這項委託,就是後者的情況。

 

委託人說他的孩子為了慶祝高中畢業,找了一群朋友到深山的學校廢墟夜遊。那所學校因為沒人接手而荒廢了十幾年,在此之前是滿有名的百年老校。

因為到了中午都還沒看到小孩回家,打電話也連絡不上,委託人就打算去學校廢墟查看,卻發現他迷失在山林裡,連學校的影都看不到。可是,山中只有一條寬路,那便是通往學校唯一的路,從沒有人迷路過。

察覺不對勁的委託人靠著關係找上了九千勝,九千勝一開始是讓剛好在附近的屬下前往查探,等屬下回報他無法接近學校之後,才決定親自出馬。

 

九千勝與最光陰順著樹林中唯一的路到達了學校,沒有遇到任何阻礙。

或許是因為學校建立年代久遠的關係,教學大樓的風格與現代建築差異極大,樓層也不高。

 

兩人看了一眼鏽跡斑斑卻沒有一絲灰塵的鐵門,門鎖的部分已經被撬壞,輕輕一推就能進去。

他們推開鐵門走進學校,轉頭望向旁邊空無一物的警衛室,裡頭一塵不染,連蜘蛛絲都沒有。

這不正常。

 

離警衛室最近的是美術大樓,他們從那棟大樓開始查探。第一間教室是雕刻教室,桌上沒有一絲灰塵,黑板也十分乾淨,九千勝一一打開教室裡的木櫃,上課用品都在裡面,他用指尖摸了一下櫃子的溝槽,連一粒塵沙都沒有。

太不正常了。

 

九千勝正在思考這所學校的怪異之處,耳邊就傳來刺耳的聲響,他看向聲音源頭,最光陰緊皺眉頭,忍著噪音繼續推開窗戶。

 

「你發現什麼了?」九千勝朝最光陰走去。

 

「只是想看看外面。」最光陰一手抓著窗戶,一手撐在窗檯上,一使力,單腳踏上了窗溝。

 

最光陰大部分的身體都待在窗外的這一瞬間,九千勝感應到陣法的波動,他跨大步伐改用跑的,即使他伸長了手,還是沒抓到最光陰的衣角。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最光陰的身影就消失了。

 

九千勝沉了臉,藉著窗邊殘留的陣法痕跡,花了一段時間推算出這個傳送陣的範圍,好消息是最光陰還在這個鎮上,壞消息是他被傳送到現實的另一個次元。

那是屬於亡魂的世界。

 

想要正確推算出最光陰的所在地,就得拿到有他氣息的物品,九千勝只能離開學校回到車上,找看看有沒有最光陰比較常接觸的東西,他翻了一會都沒找到。

這樣看來,只能回到他們住的飯店,從最光陰的行李裡拿一項物品了。

 

等九千勝回到飯店,用最光陰的東西推算他的位置,發現他居然在學校附近的山林裡。

由於範圍太大,九千勝花了一天的時間才找到正確的地點。他看著眼前的樹林,思考怎麼進去最光陰所在的次元找人。

 

 

 

 

最光陰不明白自己只是眨一下眼,怎麼就到了一個漆黑的地方。在他的雙眼習慣黑暗之後,隱約能看到周遭的情況。

看樣子,他在一個很像隧道的地方。之所以說很像,是因為不管他踏多大力,都聽不到半點回音。

 

最光陰憑著直覺選了一個方向,就邁出腳步不斷走著。他不清楚自己走了多久,只能模糊猜想自己大概走了一段不算短的時間。

就在這時,微小的光芒闖進他的視線。

 

隨著光芒越來越靠近,他不自覺的停下腳步,好幾個米白色的細小光點圍繞著最光陰的指尖,在漆黑的隧道中,微弱的亮光特別顯眼。

最光陰注視著指間的光點,微光在他眼中映照出一片星辰。他隱約有種感覺,這似乎不是他第一次見到這種光點。

 

──這是?

──亡者對世間的留戀所形成的螢火。只要心無惡意,就不用擔心。若是誠意足夠,也能請它幫點小忙。

 

最光陰不記得他是跟誰對話,但是出於心中那股安心感,他還是根據那段記憶,請求光點指引他離開隧道的方向。其中一個光點變成了白髮少年的模樣,他穿著白襯衫以及西裝長褲。在襯衫的胸口處有一個圖案,好像是某間學校的校徽。最光陰還沒看清楚對方的長相,他就轉過身往前走了。

 

“出口在這邊。”

兩人一前一後的走著,過沒多久,最光陰就看到不遠處出現了亮光。也許是在黑暗中待了太久,他不太適應那種強度的光源而瞇起眼,等他眼睛適應之後,就看清楚出口的場景。

九千勝就站在樹林中,神情凝重地望著他的方向。

 

「九千勝!」最光陰加快腳步朝出口走去,很快就越過了白髮少年。

當他即將踏出隧道時,無來由的回頭看了一眼。白髮少年站在那,目送最光陰離去的身影。最光陰看清楚白髮少年長相的瞬間,一個稱呼從心頭湧上。

「學長?」

 

白髮少年眨眨眼,笑了。

“我還是比較習慣聽你叫我一聲好狗兄。”

見到最光陰停下腳步,而隧道的出口也在逐漸縮小,白髮少年揮一下手,其餘光點也化作人形,將最光陰推了出去。

 

“知道你還活著,我們就放心了。”

 

“還有人在等你,所以,不要太早來找我們啊。”

 

“有緣再見了,學弟。”

 

明明是從未在記憶中出現的臉孔,但每個人都給最光陰一種很熟悉的感覺……就好像,他們已經認識了很久似的。

最光陰的記憶從霧林開始,難道他們是他進入霧林以前認識的?

 

 

九千勝伸手去扶憑空出現的最光陰,他原本想詢問對方消失的這幾天到底發生什麼事情,卻在看清楚對方的表情後變了臉色。

「怎麼了?」他一邊問一邊查看對方的情況,發現對方沒有受傷就鬆了一口氣,但內心的擔憂並沒有變少。

 

最光陰搖搖頭,他沒有發現淚水不斷從自己的眼眶滑落,用依舊淡然的嗓音說:「我也不知道,只是覺得很開心。」

 

九千勝仔細瞧了一會,看最光陰眼中沒有一絲悲傷情緒,才輕嘆一聲,「時間不早了,我們先離開這裡吧。」

 

「嗯。」最光陰點頭,他跟九千勝走了幾步後,又回頭看了一眼,隧道早已消失不見,他的眼前只有蔥綠的林木。

但他總有一種感覺,那些「人」還在注視著他的離去,只是他看不見罷了。他動了動唇,無聲說了句「再會」。

 

 

願我們再度相會的那一天,我已想起你們。

 

 

過去,最光陰不認為腦中空白的段落有找回的必要。

但現在,他改變了想法。

他想找尋記憶中那段空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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