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眠的世界是一場夢。

夢中,綺羅生回到了他與最光陰相伴而行的那年時光。

那時的最光陰還沒失去妖丹,口中呼喚的名,是九千勝。

 

綺羅生嘗試著去掌控身體,卻徒勞無功。

他想了想,覺得自己就像個觀眾,而這場夢則是一齣戲。既來之,則安之。他就當作自己是再度回憶一遍那段過往吧。

 

剛離開時間城的最光陰並不清楚外頭世界的人文風情,對於綺羅生隨口所說的「相殺之前得建立相愛的基礎」這句話深信不疑……嗯,在道之會結識的時候,少年依舊相信了一樣的說法。

雖然他對最光陰這麼說,但他最初是抱著逗一逗這名少年的想法。

朋友根據交情的深淺而有所不同,點頭之交、生死之交,都能歸屬在「朋友」一詞裡頭。

 

刀道修練到極致之後,他擁有了刀神名號。在這漫長的修道之路上,認識的修真者沒有上千也有幾百名,即使大多數都只是君子之交,但他還是能夠在巧遇時,立刻叫出對方的名號。

對他而言,用一個既不生疏也不親近的距離,與一個素昧平生的少年相處一段時日,並不困難。

過了一段時日之後,再找個理由跟少年道別就好。

 

但──

 

他看著最光陰靠著樹幹打盹,還帶點稚氣的英俊臉龐晃了晃,頭上的獸耳也跟著抖了一下。

一個修練成道的精怪居然在修真者面前洩漏了身分,是沒有防人之心?還是太過相信他?

若是前者,最光陰日後遇到有心人士就危險了。

……再陪著少年一段時間好了。

 

感受到夢中的自己內心那股苦惱,綺羅生不禁笑了。

他很清楚自己在作夢,這是一段早被歲月侵蝕得幾乎不復存在的記憶,殘留在他腦中的片段,也破碎得很。

 

眼前的一切,都是過去的事情了。

而且,有相遇,就會有分別的一日,這樣才會有再度重逢這種事情。

綺羅生這麼告訴自己,卻無法揮去心底的一絲煩悶。

 

原來,當年的他還想過跟最光陰分道揚鑣的一天。

 

夢還在持續著。

 

本來只是打算多陪最光陰一會、再照看他一段日子,可是一回神,就發現自己移不開眼,他想繼續看著少年、陪著少年,直到盡頭。

意識到自己這種念頭不對勁之後,他沉思了許久,在疏離與改變兩種選擇間猶豫不決。

直到那一天,最光陰問了他:「吾與你足夠相愛了嗎?」

 

綺羅生盯著少年,雖然那清冷的容貌沒有任何表情,但身後豎起的獸耳及尾巴,早已透露出少年緊張的情緒,於是他做了決定。

「我以為,我們早就是摯友了。」他故作輕鬆,用著一種隨意提起般的語氣,笑說:「在人間,交情夠深的朋友,會結契當兄弟。你聽過嗎?」

 

「那要怎麼做?」

 

「嗯?」

 

「結契。」

 

遲疑一會後,綺羅生還是說了流程,他最後補了一句「正式的結契典禮,得在長者的見證下舉行」,而後,他看著陷入沉默的最光陰,無法辦明自己心中五味雜陳的心緒。

 

「這樣得跑兩趟。」語落,最光陰問了綺羅生門派的所在地,得到回答的他喔了聲,「那先回你門派結契,吾再帶你回城舉辦大典。」

 

綺羅生凝視少年的眉目片刻,他揚起嘴角,輕柔的嗓音沒有洩露一絲情緒。

「好啊。」

 

之後,他們啟程前往他的門派,行至半路,他遇到師侄等人來詢問要不要一起前往秘境,他與最光陰對視一眼,點頭應允了。

沒想到,那一趟譜出了他與少年的終曲。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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