綺羅生的師門在出外歷練時,都是選擇待在修真界的地域,方法大多是跟其他門派比劃,或者是到高山峻嶺、天寒地凍的險峻地帶闖上一闖。

前世的他也是選擇了這樣的方式。不過這一次,他只是陪最光陰走上一回,心中在乎的,是一年之後的劫難。

 

兩人並肩行走在樹林中,鞋底踩到地上的枯葉,發出清脆的聲響,綺羅生看了一眼沉默的最光陰,他咳了一聲,引起少年的注意後,開口問道:「你想往哪個方向走?」

 

最光陰想也不想地回:「人世。」

 

難得聽到的答案,讓綺羅生不禁產生一絲好奇:「喔?為何不是修真界?」

 

「一年的時間,太過短暫。除非遇到天劫這種重大事情,否則一年與百年,對修真界來說,並無太大差別。」頓了頓,沉靜的琥珀色眼眸對上含笑的紫眸,「更何況,你對吾說過,要是有機會,你會帶吾去看人間的四景變化。」

 

綺羅生唔了聲,很快就想起在某次談話時,最光陰隨口提到他的故鄉四季如春,自己便感嘆少年居然沒見過其他季節的景色,順口說了句:來日,我帶你去見識看看,何謂四季的美景。

「我倒是差點忘了,那我們就往人世去吧。」

 

之後,將近一年的時光,他們絕大多數的時間都待在人世。除非收到消息,例如秘境開啟、或者是哪個門派以切磋交流的名義舉辦了比試,才會過去修真界看一看。

待在人間也並非對修為毫無貢獻,畢竟對於妖魔鬼邪來說,比起修真者,人類更好下手。不管是將其當作糧食吞噬,還是控制人心並把他引入邪途,好增加自己的勢力,都是比較輕易做到的。

 

綺羅生與最光陰在這段時間裡,也斬殺了不少禍害人類的邪魔。

 

雖說兩人大部分的時間是結伴而行,但偶爾最光陰會以有事為由,跑得不見蹤影。對此,綺羅生沉思片刻,終於從遙遠的記憶中,找到犬妖友人將幼小的精怪交給旁人安置的片段。

剛擁有靈識的精怪,為了降低被修真者捕獲的風險,幾乎都會選擇跑到人世躲藏起來。最光陰大概是無意中發現了道行低落的精怪,由於擔心精怪的安危,才會跟他說了聲就跑。

之後,最光陰對綺羅生解釋突然消失的原因,印證了他的猜想。

 

自從想起前世的記憶後,綺羅生就盡量避免最光陰和其他修真者有所接觸,即使回修真界待了一會,也是由他主動去跟其他修真者談話,最光陰在旁聽著。

前幾次都是這樣,只是近期產生了令他有點無奈的變化,那就是每當他跟人講完話,一回頭就會發現最光陰不見了。

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的他,還以為最光陰的身分暴露了,緊張得到處找人,最後在樹上找到閉眼小憩的少年時,真不知該氣還是該笑。

 

「怎麼不說一聲就離開了?」綺羅生根據最光陰的呼吸聲,判斷出少年此時是醒著的,「這樣讓我很擔心你。」

 

最光陰睜開眼,低頭望向綺羅生,他嘴唇緊閉,不發一語地盯著樹下的人瞧。

 

綺羅生不在意少年的沉默,他朝樹上的人伸出右手,笑說:「好啦,別待在那了。我們該回去了。」

 

過了一會,少年才點點頭,從樹上一躍而下,神情泰然的握住綺羅生的手,邁出離去的腳步。

 

後來,綺羅生問最光陰突然離開的原因,得到「你並不希望吾與他們有所往來」的回答,他啞然,過了一會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問:「那你就真的不與他們往來嗎?」

 

「你為什麼不希望吾與他們接觸?」最光陰不答反問。

 

綺羅生猶豫許久,還是將心中的顧慮說了出來:「因為我怕他們傷害你。」

 

「吾也是。」最光陰沒有解釋這句話的意思,但綺羅生懂了。

少年不怕身分暴露之後面臨的危險,只怕會連累到他。

 

但註定好的命途,並沒有因為他們刻意隱瞞的舉動而產生變化。

最光陰的血脈秘密還是被人察覺,並因此設局要擒抓他。

 

眼見一年的歷練即將進入尾聲,最光陰提出往殊離山啟程的建議,綺羅生點頭答應,於是他們稍微收拾一下行李就離開了客棧,沒想到路上遇到了埋伏。

 

當紋路繁雜的陣法在他們腳下浮現時,綺羅生馬上將最光陰護在身後,只是那道陣法似乎是有針對性的,他心口一直淡然的那道心跳聲突然變得急促,甚至隱約有種絞痛感,不安的預感浮上綺羅生的心頭,他立即轉頭查看最光陰的情況。

 

少年皺起眉,右手捂著胸口,為了不發出痛哼聲使綺羅生分神,他緊咬著唇,蒼白的嘴唇被咬出了血珠,微弱的光點圍繞著最光陰因為疼痛而卷縮的身體,先是冒出了犬耳,而後是尾巴,再來是身體的變化。

 

綺羅生親眼看著最光陰漸漸變成了痛苦低鳴的幼犬。

 

在最光陰變回犬型後,逐漸有人從樹叢中走出,一邊逼近他們一邊討論怎麼處理兩人。

 

綺羅生沒有理會那些人,他只是抱起哀叫的幼犬,低頭親了親幼犬的耳朵,溫柔安撫,「忍著點,我帶你回家。」

與輕柔嗓音相反的是,他冰如寒潭的雙眼。

 

那一天,綺羅生護著幼犬,開出一條血色之路。

那條路,從人間延伸到修真界,最終消失在環繞著殊離山的白霧外圍。

同一天,殊離山這個門派徹底銷聲匿跡。

 

不死心的人進到白霧中,想查探殊離山的所在地,卻無一生還。

久而久之,那裡便成了一處禁地。

修真界對此閉口不談,但這並不妨礙人間為這處禁地杜撰不少版本的傳說。

 

在人世的某間小茶館裡,說書人正講著關於殊離山的故事,當他講到刀客為了紅顏而怒髮衝冠,護著心愛之人殺出一片血海時,靠著門口的灰衣少年直接起身離開,與他同行的白衣青年把銀子放在桌上後,也跟著離開了。

 

「怎麼不聽了?我覺得他說得挺好的。」白衣青年追上灰衣少年,笑道。

 

「無聊。」灰衣少年別過頭去,輕哼。

 

青年見少年微紅的耳尖,笑彎了柔情的紫眸,他伸手輕摟少年的肩膀,「聽說隔壁鎮今晚有煙火表演,不如就去那吧。」

 

說書人的故事會有結局,但屬於他們的故事依舊還在書寫著。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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滄海桑田,眼中滄桑仍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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