幫忙朋友籌備婚禮的九千勝忙到沒有時間想起最光陰。

至少最後一次見到少年的時候,他的眼中沒有一絲陰影與厭憎,依舊如同兒時一般透徹清冷。

對九千勝來說,這便是最好的結局。

 

這段過往,終究會成為上一個章節,被新的故事掩蓋。

 

正在規劃賓客席位的友人頭抬也不抬,他看著出席的名單,像是隨意提起似的,問了九千勝有沒有想邀請的人。

九千勝望了一眼這名從小就認識的朋友,笑說:「我能想到的人選,你早就列出來了不是嗎。」

友人的父親是莊園的主人,因為友人的緣故,每一次的琅華宴他都會參加,跟他有點交情的人也都認識友人,除了最光陰。

 

「哦,也對。」友人又問了一次九千勝,「除了他們,你就沒有其他想邀請的人嗎?」

 

最光陰逐漸遠去的身影在九千勝腦中浮現,他彎了眉眼,揚起嘴角,神情流露出眷戀的情緒。

「無。」

然後回答了否定的答案。

 

想與能,是不同的兩回事。

最光陰有屬於自己的未來、有他必須背負的責任,不應該被十年前的短暫時光給絆住了腳步。

 

也許他不應該因為想多看一會長大後的最光陰,而答應了少年的要求。

雖然和少年相處的時間是快樂的,但同時也是壓抑的。

流逝的時針會消磨感情、毀損記憶,也會將一時的美好淬鍊得更加耀眼。

少年的存在就像夜空的流星,短暫絢爛卻深刻於心。

 

 

回憶是個奇特的東西。

平時被深埋在腦海深處,無法窺得任何蹤影。但只要尋得源頭,哪怕只是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跟它有關的記憶也會源源不斷冒出。

 

最光陰是在平復心緒之後才開始慢慢釐清當年的來龍去脈。

孩子遇到不懂的事情都會向大人詢問,十年前的最光陰也不例外。

 

那時候的他只是因為九千勝對著別人喊他的名字而生氣。

但是聽完他抱怨的飲歲,馬上沉了臉色,不許他再跟九千勝來往,並且轉頭準備打包回城的事宜。

不想失去朋友的最光陰想盡辦法溜了出去,卻只見到人去樓空的房子。

 

莫名的,最光陰想到飲歲那張紙條上的「別深交」這句交代。

 

每個家族之間或多或少都會有些牽連,尤其是像他們這種有一定能耐的古老家族,為了避免猜忌總要做些表示,飲歲要是獨獨漏掉玉千勝這個年輕貴族,一定會引起最光陰的好奇。

 

如果那時老者沒有帶他去找九千勝,而是告知他會轉達的話,也許他連跟對方見上一面都沒辦法,在這空耗幾個月的時間就得回城了。

 

十年前的他不明白飲歲突如其來的怒氣,如今的他已經能夠猜到原因了。

 

……那九千勝呢?

這些年以來,對方又是抱著什麼樣的心情?

 

最光陰仔細回想這段日子以來的點點滴滴,越是細想就越是疑惑九千勝那天說到一半的話,他總覺得這其中還有一些自己不知道的事情,而這部份很重要。

既然飲歲不希望他繼續接觸九千勝,應該也不會幫忙他調查吧。

最光陰思考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一個人名,如果是那個人,很有可能是知道詳情的。

莊園未來的主人,同時也是九千勝的好友。

 

 

在婚宴上被好友抓來幫忙擋酒的九千勝剛開始還挺配合的,直到這群友人被他灌到醉得差不多了,才以醒酒為藉口躲到房間裡頭,誰知道他待不到一會,就聽見了敲門聲。

「不是說好,只要讓他們無法鬧你,我就能先離開?」九千勝原本以為是朋友又有事情要來麻煩他,只是他看清楚門外站著的人是誰以後,反而開始質疑自己適不是喝醉了,「最光陰?」

 

最光陰點點頭,下一秒就直接撲進九千勝的懷裡。

 

九千勝錯愕的表情在聽見最光陰的低喃後,變成了哭笑不得,「該道歉的人明明是我。」

他摸了摸最光陰的頭髮,在心頭不斷徘徊的詞語,在說出口的霎那,都化成了嘆息,以及一句幾乎變成氣音的道謝。

 

 

「嗯?玉千勝怎麼這麼久還沒回來?該不會先離開了吧?」

 

「這個嘛──」新郎笑著眨了眨眼,「大概是沉浸在失而復得的喜悅裡,還無法回神吧。」

 

「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你很快就會成為我們之中唯一一個還沒結婚的人。」

 

「喂!」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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滄海桑田,眼中滄桑仍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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