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光陰偏過頭,他緊抿著唇,不願開口說話。

 

死寂在兩人之間逐漸蔓延開來。

 

九千勝扯動嘴角,做了一個笑的表情。

他將手中的藥瓶放到一旁的燭台桌上,「抹完藥再離開吧,你已經不是孩子了,不用我多提醒,你該懂得保重自己。」

 

不肯直視九千勝的最光陰看不到,男人動了動唇瓣,說了句無聲的永別。

 

鞋子在地毯上行走的微弱聲響打破了寂靜。

 

曾經,總是走向自己的腳步聲,正從他身邊經過,逐漸遠去。

這是九千勝第一次率先離開。

……不,是第二次才對。

 

第一次發生在十年前,他在屋子裡找不到人而到外頭去的前一天。

那天,他知道家人打算送他一匹小馬當生日禮物後就開心地跑去跟九千勝分享,九千勝隨口提了自己會騎馬,他就纏著對方,鬧著要對方教他怎麼騎馬。

 

然後──

 

“九千勝大人,為什麼會有個硬硬的東西抵著我?”當時年紀還小的他抬頭問向坐在他後頭的九千勝,然後就發現對方的臉色不太好看。

 

“對不起……我身體有點不舒服,你先回家好嗎?”

沒有等到他回答,九千勝直接下了馬,交代一旁服侍的僕人把他送回家後,就轉身走掉了。

 

 

「你已經不需要我了,對吧。」最光陰是在自己發出聲音的霎那,才察覺嗓音早已變得暗啞,他不擅長也不屑於偽裝,就繼續說了下去,「現在的你有了其他更想擁抱的人,的確是不需要我回來。」

「雖然琅華宴還有一個月的時間,但還是提早說一聲吧。」最光陰轉過身,朝著停下腳步的九千勝走去,他抬手環抱九千勝的腰,額頭靠在對方的肩上,「祝你新婚快樂,九千勝大人。」

 

他就是為了說這句話,才來到這個地方的。

 

 

九千勝沒有說要在宴會上訂婚的人是他的好友,他只是以伴郎的名義參加罷了。

不過,他會接受這聲祝福,並送最光陰離開。

離開這個房子、這個地方──

離開他的生活,永遠不再回來。

 

這並不難,他已經不是第一次割捨。

 

十年前,當他驚覺自己對最光陰產生了那種欲望的時候,就已經放手過一次。

隔天,最光陰沒有過來找他,於是他知道該狠下心捨棄這段交情了。

很痛、很痛,但不到活不下去的地步。

 

九千勝手指輕顫,忍住想撫摸少年在他腹部交疊手掌的念頭。

 

「這一次,可別喊錯名字,讓人家誤會了。」說完,最光陰鬆開手,他正打算告辭,卻被突然回頭的九千勝抓住肩膀。

 

「你那是什麼意思?為什麼……」九千勝問到一半,想起十年前的他還沒完全掌控家族的勢力,所以才會被不懷好意的遠親有機可趁。

跟他說最光陰沒有過來的僕人,後來被他查出早已被遠親收買,那天也是那個僕人在他的食物裡頭下藥,害他差點跟遠親的女兒……

 

最光陰看著說到一半就陷入沉默的九千勝,半是納悶半是擔憂地喊了對方一聲。

 

「不,沒什麼。謝謝你的提醒。」九千勝仔細看著最光陰,在內心一筆一劃勾勒出眼前的容貌,以情為筆、以心為墨,深刻入骨。

「最光陰。」

 

「嗯?」最光陰被九千勝帶著走到燭台桌旁,對方拿起桌上的藥瓶,轉開之後用指尖沾了沾藥水,塗抹在他顴骨的紅痕上。

「謝謝。」

 

「恩,之後你可得對自己多用點心,尤其身旁沒人更要懂得照顧自己。」

 

「我會的,你也是。」最光陰頓了頓,「至少這一個月是。」

 

「哈。」九千勝陪著最光陰走到了門口,少年跟他揮了揮手,踏上了歸途。

 

最光陰不時會回頭看向九千勝房子的方向,男人一直站在門口目送著他的離去,直到再也見不到彼此的身影,少年才專注看向前方。

 

逆著光行走的少年抬起手抹去眼角的水珠,太過明亮的光線總會刺痛雙眼,不管是陽光、或是那個人,都是這樣的存在。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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