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並不是一個團結的種族。

在魔世學院裡頭,因理念的差異而分成三個流派,學院的創辦人也很清楚這件事情,但他並沒有打算插手管,甚至還會定期舉辦校內的交流賽。

 

由於戮世摩羅的調職令是帝鬼向創辦人申請的,因此他的身上已經被打下帝鬼一派的烙印。

雖然他是被網中人帶回學院的,但網中人並沒有過問他的事情。而校醫不管跟帝鬼的交情多好,在表面上也會保持中立。

 

在帝鬼提出調職令以前,戮世摩羅在魔世完全是個黑戶,這也表示他沒有任何庇護,誰都能輕易弄死他。

只是戮世摩羅的態度太過自然,後來還跟網中人有了關係,以至於魔族都沒想起這個人族的黑戶背景。終於想到的時候,帝鬼已經把人調到自己門下了。

 

先不論在學院裡頭的職位,帝鬼一派有自己的稱謂。

網中人便是魔之右手妖神將,戮世摩羅則是與他齊名的魔之左手,聽說前任的魔之左手是邪神將,目前在人世待著。

戮世摩羅曾問過網中人關於邪神將的事情,網中人只是說了句「叛徒」便不再多言,對此,戮世摩羅頗有深意的「喔」了一聲。

 

雖然兩界的通道不穩,但網中人不是沒有辦法過去人世追殺邪神將。

在能力平等的前提下,網中人是殺不了邪神將沒錯,不過對方也無法毫髮無傷全身而退吧?

也許,還是會顧念情誼。

 

戮世摩羅撥了撥瀏海,狹長的睫毛掩去眼中的情緒,而後他扯了一下嘴角,輕聲笑了。

 

人類總說魔物無情,但真的是這樣嗎?

非吾族類,其心必異。

說到底,不過是排外罷了。

 

他突然有那麼一點點好奇,魔的感情與人的情感,差別在哪了。

這也是校醫和他的賭局。

魔與人,究竟會是哪方先做出退讓。

 

「小子。」低沉的嗓音拉回了戮世摩羅的思緒,他抬眼望向即使面無表情但還是隱約露出一點不耐煩的魔物,「接下來你打算怎麼做?」

 

「哈,很簡單啊,那隻老魔活了這麼久,見的計謀多了就很會亂想,這種時候反而要用簡單粗暴的計畫對付他,才有最大的效果。」戮世摩羅揚起嘴角,說出了天馬行空的戰略。

帝鬼一派的魔物都用一種「你在胡鬧」的眼神看著他,他笑了笑,不容拒絕的分配了工作,然後單方面宣布會議解散。

 

魔物們雖然還有疑慮,但還是照做了。

誰叫帝鬼將交流會的事情全權交給戮世摩羅處理,就連身為策君的公子開明,也被帝鬼勒令不能干預戮世摩羅的判斷,如何做、怎麼辦,只能由戮世摩羅自己去想。

一開始,魔物即使不服這個人族的指揮,但礙於帝鬼的命令,仍舊會照做。不過隨著戮世摩羅帶領他們贏了一場又一場的交流會,交出了漂亮成績單的人族,逐漸得到魔物的服從。

 

戮世摩羅就是這樣用了一年多的時間跟帝鬼一派的魔物打好關係。

原本他以為自己和那群魔只是點頭之交的關係,直到某一次爭鬥之中,有魔物拚死護他安全,他才開始將這群魔、這個地方記在心裡。

 

在天災來臨,學院遭受巨大打擊的時候,也是這群魔護著他遠離了死關。

雖說是天災,但對於成年的魔並不會造成任何影響。可能會因此死亡的,只有年幼的魔以及──脆弱的人族。

 

身為魔世學院裡唯一的人族,在天災到來的瞬間,戮世摩羅還沒明白體內突然出現的劇痛是怎麼回事,就被網中人背起來離開了校園。

當所有成年的魔通通趕往教室,想把幼年的魔送往隔離區躲避天災的時候,朝著校門口跑去的他們就特別明顯。

 

有魔物想攔阻網中人讓他幫忙,網中人還沒動手,對方就被帝鬼一派的魔物給打退了。

 

戮世摩羅咳了幾聲,有液體從他嘴角流出,鼻間以及嘴中都充斥著血腥味,他隱約猜到自己目前的情況似乎不太好,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但是沒有以年幼魔物為優先的網中人大概會被判定失職,於是他出聲提醒對方:「喂……翹班可、可是會被扣薪的……」

 

「閉嘴。」

之後,網中人似乎又說了什麼,但那時的戮世摩羅幾乎消散了意識,並沒有聽清楚。

 

即使網中人用了最快的速度將戮世摩羅送到隔離區醫治,但戮世摩羅仍舊昏迷了很長的一段時間。

 

當戮世摩羅從漫長的睡眠中甦醒時,第一眼見到的便是校醫一臉不耐煩替他檢查的模樣。

「啊,看樣子我還活著嘛。」戮世摩羅看了一下周遭,發覺這裡並不是學院的保健室,「是學校換裝潢了,還是你被辭了另謀高就?」

 

「魔世的醫生沒幾個,到處支援很正常。」校醫在病歷上寫了幾行字,確認人族沒有大礙後,就無視了戮世摩羅的抱怨,直接把人拎下床丟了出去。「既然醒了,就出去外面走一走當作復健。」

 

戮世摩羅看了一眼關上的房門,他摸了摸鼻子,邁出腳步緩慢地走著。

大概是因為沉睡了太久,他並不能很好的掌控身體,走起路來跌跌撞撞的。

 

雪白的長廊以及眼下的身體情況,似曾相似的場景讓戮世摩羅想起一些不太好的回憶。

 

 

那時的他還在人世、還是孩子的外表。

剛經過一場急救的他看著空無一人的病房,內心十分不安,他逞強地下了床,走出了病房,然後在轉角不經意聽見父親與醫生的對話。

他的病很罕見,有些藥物幾乎是要先調才會有,偏偏醫院的藥只剩下一人份的庫存,而醫院除了他還有另一個病患會用到,只是另一個病人比較嚴重,急需這份藥。

 

醫生說不確定要等多久才能調到,也不知道你兒子的病情會不會惡化。

另一個病人的家屬在旁邊苦苦哀求著他的父親。

然後,他的父親,讓醫生把藥開給那個病人。

 

過沒多久,他又發病了。

只是這次,已經沒有藥物可以控制他的病情了。

為了保護自己,他進入了假死狀態,以此降低病魔的活躍。

只是沒料到會被裝進棺木裡頭。

 

 

戮世摩羅閉上眼,靠著牆壁平復有點急促的呼吸,他自嘲般的笑了一聲,以前那樣都咬牙撐過來了,沒想到現在走沒幾步路就喘成這樣。

 

少了視覺,聽覺會變得敏銳一點,戮世摩羅很早就發現從遠而近的那道腳步聲,他起先沒在意,直到腳步聲往他的方向走來,最後停在他的面前。

 

戮世摩羅張開了眼,網中人正站在他的眼前。

 

陽光從窗外照了進來,戮世摩羅恰巧待在網中人的影子裡,對方的臉大部分都被陰影遮住,他看不清楚表情,不禁暗自想到,如果當初網中人發現他的時候,他還有意識的話,大概見到的就是這樣的臉吧──

 

喔,或許還是有差別的。

 

戮世摩羅與網中人對視,在那雙眼中看到了自己的身影。

 

「妖神將,麻煩一下,借個力好嗎?」

 

網中人盯著戮世摩羅看了一會,嗤笑一聲,把人抱了起來,朝他原先過來的方向走了回去。

 

戮世摩羅忍不住說了幾句,被網中人冷冷看了一眼,才閉了嘴。

他轉頭環視周圍景色,當他發現兩人幾乎交疊在一起的影子時,不禁挑起眉頭,多看了幾眼。

隨即,他打了個哈欠,又睡了過去。

 

等戮世摩羅醒來時,他已經在網中人的住處了。

他下床到處晃了一遍,沒找到網中人,便拿起電話打給公子開明,問對方在他昏迷的這段時間,發生的所有事情。

對於公子開明的說法,戮世摩羅刪減了他對網中人的吐槽以及省略跨大的部分,簡單來說,目前由於大多數的學生還在養傷,所以學院暫時停課。

網中人也被學院做出停職一段時間的處置,就因為他第一時間選擇了人族,而非幼魔。

 

「對了,那些小屁孩都還在醫療區裡頭哀哀叫,你一個人類怎麼這麼早就離開了?該不會是逃跑的吧?」

 

「這嘛──」戮世摩羅伸手抹去牆壁上多出來的蜘蛛絲,隨口應了句:「大概是因為我的命比較硬吧。」

 

「喔,這樣很好啊──畢竟妖神將那一族的春天快到了。雖然我跟他的交情很差超差非常差,但也不想看到他第一次求偶就發生慘劇。現在就已經夠難相處了,誰知道有心理陰影後會變成什麼樣子──」公子開明說了一串數字,「這是校醫的私人手機,要是你撐不住記得打給他,讓他幫你回個血,就這樣,掰掰──」

 

「喂!」戮世摩羅看了一眼顯示通話結束的螢幕,他將電話放了回去,轉頭看向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房門口的網中人,笑說:「妖神將,策君給了我一個號碼,說是為了避免你鬧出人命,讓我自保用。他這可是在質疑你的能力吶。」

 

網中人抬腳走到戮世摩羅面前,他低頭看向似笑非笑的人類,冷哼道:「關他何事?」

 

戮世摩羅抬手摸了一下網中人的眼角,他瞧了瞧魔物越來越紅艷的瞳色,輕笑著附和,「的確與他無關。」

他湊過去,張嘴咬了一下網中人的嘴唇。

 

下一秒,將這種舉動當作是挑釁的網中人,把人壓在地上,操了一頓。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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滄海桑田,眼中滄桑仍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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