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需一眼,他就認出了綺羅生。

因為屬於最光陰的妖丹在那人的胸口活耀著。

本該停止跳動的心臟因為那顆妖丹而有了一線生機。

 

在遙遠之前的那一天,他最初是打算將時間倒流到最光陰殞命之前,而後讓最光陰簽下時間契約,用這個方法來改變殞落的命軌。

 

因為把內丹挖給了人類,目前靠著族內術法勉強留著一口氣的最光陰搖了搖頭,否決了他的提議,「吾拒絕。」

 

「這樣做,你與他都不必犧牲,為什麼拒絕?」

 

「倒退的時間只是為過去的命運提供一個新選項,但已經舖下的命運軌道,卻無法被改變。」最光陰抱緊了綺羅生,伸手抹去那人唇邊的血,「時間一到,他仍然會死……但吾要的,是他活著。」

 

他看著最光陰臉上綻放的牡丹花紋,終究還是鬆了口,「就算他忘了你、就算那段相識的過往會被全數抹去,你還是執意救他的話,也不是沒有辦法。」

 

雖然他看得出那抹花紋是種秘術,但施術者付出的代價以及術法的效用,他只能從最光陰一停止呼吸,綺羅生也會跟著沒了氣息的狀況,推測出大概是以命換命的秘術。

 

「什麼辦法?」

 

「輪迴。」他頓了頓,「你們的生命會從頭開始,而這輩子的一切都會被你們遺忘。」

 

「那跟死了去投胎有什麼兩樣?」

 

他氣急,咬牙切齒地說:「說了多少次讓你多了解族內的事情!輪迴是族內眾多術法之一的名字。不用經過奈何橋也能讓一切從頭來過,只是這輩子遇過的劫數仍然要經歷一次。下一次如果還是沒通過塵劫,你與他依舊會死。」

 

「恩,所以吾要怎樣做?」

 

「跟時間樹簽下契約,然後去天池休養。就算你的血脈尊貴,也別以為挖了內丹會全無影響。等你身體好一點了,才能接受輪迴法術。」他拉了一下帽子,「在此之前,得先將這花紋與你之間的牽絆給切斷才行──先不要抗議,我保證不會影響到他。」

 

「那吾要親眼看他離開,他活了,吾才能安心。」

 

「隨便你,反正只是休養的時間更長而已。」

 

被施予輪迴法術的綺羅生逐漸從男子變成了嬰孩,在這過程中,最光陰雙眼眨都不眨地看著。

 

「接下來,就是將他送回凡間。」

 

「等一下。」最光陰打斷了他把嬰孩交給別人的舉動。

 

最光陰低頭對他懷中的嬰兒低喃一句:「只要你再握起刀,我們就能再度相遇。」

 

他將嬰兒交給了族民,交待好族民之後,他才轉身嘲諷最光陰:「不是說再無相欠嗎?」

 

最光陰望著族民離開的方向,即使已經見不到人影,他還是沒有移開視線,「如果下一次還會遇到那場劫難,那吾就不會讓他一人獨自面對。」

 

「你自己挺身檔在他面前,有比較好嗎?」

 

「……下一次,吾會與他一同面對。」

 

「哈。」前提是,那時候的你還記得。

 

他無法理解最光陰對朋友的執著。

也許年少離開時間城出外歷練的他會懂,但那也只是曾經。

即使修道人的壽命會比較長,但終究還是人類──完全無法與他們一族的壽限相比。

活得太久太久,才會知道,他們的歸處一直只有時間城。

 

之後,最光陰在天池療養了八年才接受輪迴術法。

 

他叮嚀過重生之後的最光陰,要那孩子隨身攜帶懷錶,最光陰也沒有多問就照辦,雖然他八歲那年不小心弄丟了,但也很快就找了回來。

 

說起來,那次是他第一次見到輪迴之後的綺羅生。

雖然只有遠遠看了一眼,但那人身上屬於最光陰妖丹的氣息實在太過顯眼。也許對別人來說,綺羅生與一般人類沒有什麼不同,但最光陰是他看著長大的,他親眼看著那顆妖丹從無到有……從有到無。

 

那場短暫的相遇似乎沒有在最光陰的心中留下印象,至少他從未聽到那孩子提起過綺羅生。

 

他其實不是很想見到最光陰跟人間扯上關係,偏偏八年前掌門帶最光陰參加門派掌門聚會,八年後的現在又讓那孩子在道之會下場比試。

 

八年前,最光陰和綺羅生再度相遇了。

那八年後呢?

該不會兩人又遇到了吧?

 

 

「最光陰到底是跑哪去了,你都回來了,他還不見人影!」他朝窗外看了幾眼後,轉身念了正在喝茶的掌門幾句。

 

「他想回來的時候,自然會回來。」

 

「城主!」

 

「嗯?」尾音上揚。

 

「……」別過頭,「掌門。」

 

最光陰的嗓音隨著木門被推開的聲音傳到兩人耳裡,「飲歲,我帶朋友回來了。」

 

「你什麼時候交了朋友?」他一邊說著一邊大步走出去,等他看清楚最光陰身後的人後,頓時有種關門送客的衝動。

 

「打擾了。」語落,綺羅生打開摺扇遮掩了半邊容貌,只露出那雙笑盈盈的紫色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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滄海桑田,眼中滄桑仍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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